酝酿了25年的产权组织新条约：它意味着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文德·文德兰，产权组织全球挑战和伙伴关系部门传统知识司司长兼产权组织政府间委员会（IGC）秘书

2024年5月24日凌晨，产权组织会议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着木槌落下，一部新协议诞生了：《产权组织知识产权、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条约》。这部条约的通过为始于25年前的历程划上了句号。

简而言之，这部改变游戏规则的条约是朝着遏制“生物剽窃”（即盗用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迈出的一步。遗传资源包含在药用植物、农作物、微生物和动物品种中。由于它们不是人类智力的产物，因此不能直接作为知识产权加以保护。相关传统知识通常由土著人民和当地社区世代使用和保存。

举例来说，当申请人试图为一项主要依赖于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的创新——因此该创新可能不具有新颖性或创造性——申请专利时，就会出现生物剽窃行为。

新条约要求专利申请人公开其发明中使用的任何遗传资源或传统知识的原产地或来源。

比方说，有一种新化妆品的专利申请，开发该化妆品要用到一种从植物中提取的油。根据新条约，专利申请中必须列出这种植物的原产国或来源国。在此，产权组织条约首次在知识产权法和环境法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公开要求也适用于发明所基于的任何相关传统知识。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指明提供这种传统知识的土著人民或当地社区。在此，土著人民和当地社区首次在产权组织条约中得到明确认可。

这一要求可以使原产国、土著人民和当地社区更方便地分享使用其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所产生的惠益，这表明该条约有望帮助弥合知识产权法与环境法及其他领域的获取和惠益分享机制之间的差距。

目前，除非国家法律中已有此类公开要求，否则专利申请人通常不需要公开此类信息，除非这些信息与专利审查员决定发明是否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也称为非显而易见性）有关。

这部条约还考虑了缔约方建立信息系统的可能性，如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的数据库，这些数据库应可供专利局访问，以检索和审查专利申请。

这些措施旨在提高专利制度的效率、透明度和质量，防止错误地授予专利。

条约的通过结束了一个漫长的进程

新条约的核心理念——发明基于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的情况下专利法中的强制公开要求——植根于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开始的关于知识产权、生物技术和生物多样性保护之间关系的讨论。

这一理念是通过哥伦比亚1999年的一项提案进入产权组织的。该提案最终未被纳入当时正在谈判的《专利法条约》，却促成了知识产权与遗传资源、传统知识和民间文学艺术政府间委员会（IGC）的成立，该委员会自2001年4月起开始举行会议。

关于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的国际法律文书草案初稿于2012年在政府间委员会的讨论中形成，它将11年的讨论情况和500多页的文件浓缩为一份案文。

然而，到2018年，在关键问题上的分歧——例如，触发公开义务的时机、公开义务的内容和范围、不遵守公开义务的后果，甚至是否应该有新的公开义务——使讨论陷入僵局。

2019年4月出现了转机，时任政府间委员会主席、来自澳大利亚的伊恩·戈斯编拟了一份文件，被称为“主席案文”。这份文件借鉴了政府间委员会多年的讨论、地区和国家法律与经验，以及戈斯与专家们的广泛磋商，于2022年7月被产权组织大会选为外交会议的基础文件。

外交会议的筹备工作：2023年4月至2024年5月

2023年2月，我曾撰文指出，关于知识产权、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的协议可能终于有望达成。从接下来的4月起，外交会议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其中包括一系列地区筹备会，以2023年7月在北京召开的区域间会议收官。

这些会议大有裨益，因为它们都是非正式会议，不作记录；它们既涉及程序问题，也涉及实质性问题；它们由各国专家主持；而且，参会者既有来自各国首都的官员，也有驻日内瓦的外交官。

随后的筹备工作包括召开政府间委员会特别会议和外交会议筹备委员会会议。这两场会议产生了基础提案，即外交会议将开始讨论的案文。

到2023年底，产权组织成员国还商定了外交会议召开的时间和地点：2024年5月13日至24日，在日内瓦产权组织总部举行。随着日期和地点的确定，各国重新产生了紧迫感，开始呼吁召开另一次非正式会议。

纳米比亚挺身而出，迅速做出安排，于2024年3月在斯瓦科普蒙德举行了一次区域间技术会议。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

会议在放松的气氛中举行，讨论不作记录，这也许是与会者第一次真正进行谈判。他/她们开始（尽管是以非正式的方式）阐明各自政策立场背后的利益，认真倾听对方的意见，并公开试探创造性的中间立场。

会议的日程安排经过精心设计，以帮助与会者就案文中相互关联的问题找到折衷方案，事实证明，这次会议既在实质内容方面富有成效，也在培养友好关系、采取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务实方法方面收获颇丰。多年来，各代表团与政府间委员会秘书处之间也建立了信任。这一进程的“软性”特征——多年的酝酿——后来证明对外交会议的成功不可或缺。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离开纳米比亚时，在几个关键问题上仍然存在意见分歧，仍有许多工作要做。然而，达成一致成果似乎并非遥不可及。斯瓦科普蒙德建立共识的精神将去往日内瓦，为外交会议的成功谈判做出贡献。

成功的要素

各代表团和土著人民核心组的闭幕词证明，产权组织这部新条约是一项重大成就。

我认为，基础提案的质量是成功的关键因素。该案文提出了一个狭义的、技术性的和相对受限的解决方案，是一个精心构建的折衷方案，已经非常接近许多成员国可以接受的方案。

外交会议取得成功的另一个推动因素是各成员国、土著人民核心组和其他观察员以及秘书处所做的大量准备工作，特别是在2023年4月之后。作为经常在幕后工作的秘书处，我们事无巨细，力求万全。我想，我们已经为每一个问题和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在我看来，还有三个因素使各代表团能够共同跨过终点线。首先是会议期间采用的方法，特别是举行非正式讨论，确保进程的灵活性、包容性和透明度。其次是大家普遍认为大会应力求取得协商一致的成果，这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现实主义和务实精神，尤其是在最后阶段。这部条约确实是所有成员国的产物。在政府间委员会长期实践的基础上，为使土著人民核心组能够有效参与而采取的措施也至关重要。

最后一点是最直接参与大会总体管理的核心团队的效率和凝聚力。这个团队包括外交会议主席吉列尔梅·帕特里奥塔大使（巴西）以及第一主要委员会主席乔迪·麦卡利斯特（澳大利亚）和第二主要委员会主席薇薇恩·卡奇翁瓜（纳米比亚）。指导委员会以及各地区集团、欧洲联盟、观点相似的国家和土著人民核心组的代表都是关键人物。在邓总干事的领导下，整个秘书处的合作友好融洽，在我的印象中是前所未有的。在谈判的筹备和谈判过程中，传统知识司和法律顾问办公室之间天衣无缝的团队合作至为关键。

最重要的是，我认为帕特里奥塔大使对会议的成功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条约将在15个有资格的有关方（条约规定的国家或政府间组织）批准或加入三个月后生效。

时间会证明这部条约是否会导致各司法管辖区趋同。它一方面确立了一些共同规则，同时也为缔约方留下了很大的余地，使其能够以最适合本国法律体系和实践的方式实施条约。

这部条约将如何与政府间委员会正在进行的谈判（将于2024年11月恢复）相互影响，这是另一个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更加清晰的问题。

政府间委员会2024—2025两年期的任务授权指出，政府间委员会将“继续讨论与委员会任务授权有关的[遗传资源]相关知识产权问题”。2024年的第一届会议，即11月底的第四十八届政府间委员会会议，将“评估在[遗传资源]和[遗传资源]相关传统知识方面取得的进展，讨论外交会议提出的任何问题”。

2024年12月初，第四十九届政府间委员会将重新就保护传统知识和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的法律文书草案进行谈判。正在进行的传统知识谈判与条约之间存在联系，需要加以解读和澄清。

未来还有许多有趣的工作要做。

这部条约的象征意义在于它的历史，在于它发出的信号——知识产权制度有能力演进以扩大获取、包容和赋能，也在于它令人振奋地提醒人们多边主义的益处。

但它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因此，使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文书生效并在实践中加以落实是当务之急。

所表达的任何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并不一定反映产权组织或其成员国的观点。本文为非正式摘要和叙述。您可在线阅读条约全文。

关于作者

文德兰是产权组织传统知识司司长兼产权组织政府间委员会（IGC）秘书。他曾撰文介绍政府间委员会关于遗传资源、传统知识和民间文学艺术的谈判情况，以及就这一主题召集外交会议的决定。